金属夹扣在日光灯下闪烁着刺眼的光,像是在嘲讽这间诊所的圣洁。

        我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液体拍打在我的脸颊上,意识缓慢地回笼,先入为主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我睁开眼,看见老医师蹲在身旁,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长辈慈爱,而是一种混合了惊骇、鄙夷与深深失望的沈默。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在那里,漆皮马甲正因为我急促的呼吸而发出细微的、令人羞耻的摩擦声。

        「沈护理师……」老医师的声音乾涩得像是枯裂的树皮,他迅速地合上她的制服,彷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辛辣且刺鼻。沈妤看见老医师缓缓站起身,甚至往後退了一步,那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比任何辱骂都让她感到心碎。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把诊所当作玩偶更衣间的变态。

        我颤抖着手去扣那开裂的扣子,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漆皮时,心里泛起一阵近乎自虐的冷笑。这就是我,沈妤。白天我是抚慰病人的天使,晚上我是被束缚衣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金丝雀。我能感觉到老医师那种排斥的沈默,正一点一滴地抽乾这间诊所里所有的氧气。

        「你先回去休息吧。」老医师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语气冷得像是冬日的霜,「明天……不,这几天都别来了。」

        沈妤低着头,淩乱的发丝掩盖了她眼底那簇摇曳的磷火。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不稳的节奏,那种被勒至窒息的压迫感,此刻竟成了她唯一能依靠的真实。她知道,这座好不容易建起的避风港,终究还是因为她这具残破且病态的身体,在那道失望的眼神中,彻底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晚上「女神禁区」的长廊彷佛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食道,墙壁上镶嵌的紫色霓虹在沈妤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黏稠的残影。空气中交织着昂贵香水与劣质菸草混合後的沈闷气息,推开顶级包厢「红莲间」的重木门时,那一股子混杂着红酒酸气与雄性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刚平复不久的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我缓步走入阴影,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推上拍卖台的祭品。那件暗红色的缎面肚兜长裙,在昏暗中泛着一种接近乾涸血液的诡异色泽。这裙子极窄,贴着我被药物催化得敏感异常的肌肤,背部全裸,仅靠着三根细若发丝的银链横跨脊椎固定。每当我跨出一步,银链便在凸出的椎骨上细微地跳动,那种冰冷且锐利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你不是沈护理师,你是幻姬。

        为了遮掩白日里在诊所忙碌留下的细微青筋,她戴上了及肘的黑色蕾丝长手套。手套的材质粗粝,摩擦着指尖,赋予了她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美感。脚下那双镶满碎钻的恨天高细跟鞋,将她的足弓撑出一个近乎断裂的弧度,每一步的重心都精确地压在痛觉神经上,让她的每一步摇曳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感。

        「哟,这就是蔷薇说的那个带刺的清冷货?」包厢中央,一名陷在真皮沙发里的男人喷出一口浓厚的雪茄烟雾,那灰白的烟气像蛇一样缠绕在沈妤的鼻尖,熏得她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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