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马仔都射完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行军床的弹簧还在发出轻微的金属颤动声。排气扇还在转,嗡嗡的。然后宋悍站起来,走到行军床前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他的拇指和食指卡在她的下颌骨两侧,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不能把头转开。他的脸离她很近,她能看清他眼睛下面的眼袋和鼻翼两侧的毛孔。

        「你看。没有了靠山,你只是一块肉。」

        他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但你还有用。明天继续接客。去洗一洗,今晚还有客人。」

        门打开了,走廊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白色的长条。然后门又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上一步一步远去,然后消失了。

        玛丽娜从行军床上慢慢坐起来。大腿内侧黏糊糊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有血,从大腿根部流下来,已经干成了一道暗色的痕迹,颜色发深了,边缘颜色浅一些。不知道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可能是后路撕裂了,可能是阴道壁被磨破了。她用行军床上那条灰色的床单擦了一下,粗糙的布料刮过皮肤,刺痛了一下。床单上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她站起来,没有穿衣服,抱着自己的衣服走出房间,走进走廊尽头的女工淋浴室。淋浴室里没有其他人,墙上的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松动了,用手碰一下能感觉到底下的水泥层是空的。她打开水龙头,先喷出一股铁锈色的冷水,溅在她的小腿上,冰冷冰冷的,她整个人缩了一下,皮肤上起了一阵密集的鸡皮疙瘩。几秒后水才慢慢变热。她站在热水下面,水流冲到身上有些发红的地方会引起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到大腿内侧的血迹被水冲开,变成淡红色的水顺着腿往下流,流过膝盖,流过小腿,流到白色的地砖上,打着旋钻进地漏里。她把水温调到最热,烫到自己皮肤发红,皮肤被烫出一块一块的红斑。她需要感觉到疼——需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那里,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件在这个房间里被人传来传去的物品,还没有完全消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闭着眼睛,把脸仰起来迎着水流,让水打在脸上,冲掉脸上干了又湿了又干了的痕迹。

        她没有哭。哭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让热水一直冲,淋在她身上,冲出红色的水,冲出白色的水,直到水开始变凉。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她关掉水龙头的时候,淋浴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排水口还在咕噜咕噜地响着,水流尽了之后也安静了。浴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手里抱着自己那叠叠好的衣服。水珠从她身上往下滴,滴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没有擦干身体,没有穿衣服,就那么站着,让身上的水自己慢慢风干。

        她最后做的事情是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内衣,毛衣,牛仔裤,外套。外套的拉链拉上去的时候金属齿合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响了一下,她拉紧了外套的领口,遮住了锁骨和脖子上可能留下的红印。她用手指把头发梳了梳,扎成一个低马尾。手臂上那一排齿印被袖子盖住了。她穿上衣服之后看起来又跟平时一样了,没有任何痕迹。

        她穿好衣服了。走出淋浴室的时候走廊上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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