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两个字。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她叫完这两个字之后又转回去看花了,好像这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像是她已经叫了一辈子一样自然。
语嫣愣在那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纠正说"叫阿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朵朵的侧脸——小女孩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就是很自然地、完全理所当然地叫了一声"妈妈"。
语嫣发现自己说不出"叫阿姨"这三个字。
不是因为朵朵会伤心。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某个她没有意识到的瞬间——已经默认了这个身份。从给朵朵洗头的那天开始,从帮朵朵扎辫子的那天开始,从那句"朵朵不怕,阿姨在呢"开始,界限就已经模糊了。她只是今天才被这两个字正面击中。
她那天下午带朵朵去吃了傣味凉拌和菠萝饭。朵朵吃菠萝饭的时候把米粒粘在了鼻尖上,语嫣用纸巾帮她擦掉了。朵朵抬头看着她,又喊了一声"妈妈"。这次语气更确定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上午不是在做梦。
"嗯。"语嫣应了一声。
就这么一个字。她应完之后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一个硬块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低头吃了一口菠萝饭,假装很忙。但她知道自己应了一声之后,那层窗户纸就被彻底捅破了。从今以后她不再只是"阿姨"了。
夜色渐深。语嫣从阳台上走回房间里,在朵朵身边躺了下来。
朵朵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她的嘴角有一点口水流出来,在枕头上洇湿了一小块。她的手里攥着今天在夜市买的那只椰子壳小象——木头做的,做工不算精细,但她走了一路都没撒手。
语嫣侧过身,看着朵朵的睡脸。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睡觉的样子。她妈妈从来不会在她睡着之后看她——她妈妈太忙了,忙着打牌忙着应酬忙着跟各种她不认识的男人吃饭。她小时候发烧是自己爬起来倒水喝的,打碎了杯子被骂了一顿。她从来没有被人在睡着之后温柔地注视过。
但现在她正在用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方式对待朵朵。
她伸手轻轻把朵朵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朵朵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然后把脸往语嫣的手掌方向靠了靠——那种姿势,小动物在寻找温暖似的。语嫣的手掌停在那里,感受着朵朵脸颊上传来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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