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院子的霉味和禅院家大宅的焚香气味截然不同。回到属于自己的院子,甚尔甚至没来得及清洗身上凝固的血迹,就把那孩子抱到了屋里唯一一张破棉被上。

        小小的孩童坐在被子上,柔柔软软的一小团,由于长时间在咒灵屋被那种极端的怨气浸透,那孩子显得比刚诞生时更加透明,连那双空洞的雾色眸子都蒙上了一层灰翳。他甚至没有力气独立坐着,软塌塌地瘫在那,像一团被抽干了水分的、苍白的雪。

        甚尔半跪在垫子边,眼神里没有那种杀手惯有的狠戾,反而是一种近似于笨拙的、小心翼翼。

        “喂,说话。”甚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命令式的焦躁,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孩子冰凉的脸颊,细滑的肌肤划过指尖,心尖微微一荡,像是被羽毛轻轻在心头搔了一下。

        孩子没有回应,只是因为他的触碰,那双雾蒙蒙的眼眸迟钝地转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甚尔脸上。他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本能地想要向那个唯一能让他感知到“存在”的体温靠拢。范着冷意的脸颊轻轻贴上甚尔的掌心,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被小动物轻轻蹭过,从手掌到心底慢慢泛起一阵痒意来。

        那种全然信任的依赖感,像是一把柔软的刀子,直直捅进了甚尔最脆弱的地方。

        甚尔皱起眉头,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禅院家的人没人会来这偏僻的地界,但他依然谨慎地把木门严严实实地掩上。他转过身,举起刚才受伤的手臂,他把伤口抵在孩子唇边,动作粗鲁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虔诚:“喝。”

        孩子顺从地张开嘴,那苍白的轮廓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竟然显现出了一种近乎妖冶的色彩。甚尔看着他,那种“神明”正在因为自己的血而一点点变得鲜活的感觉,让甚尔的心跳得极其紊乱。

        他看着这个只能靠他活下去的小东西,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和占有欲。

        禅院家觉得他是个没用的“废物”,是丢在垃圾堆里的杂碎。可这些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们视为垃圾的那个甚尔,正在这垃圾堆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豢养着一个真正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你是个神明,是吧?”甚尔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孩子稚嫩的下颌,指腹上的硬茧蹭过那细腻得像瓷一样的皮肤,“可你看,你连饭都不会吃,连路都不会走。离了我的血,你连一秒钟都活不下去。”

        他贴近孩子的耳边,低声呢喃,嗓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蛊惑:“只有我会好好保护你,你要乖乖听话,你可以依靠的只有我,如果你被禅院那帮垃圾发现,他们只会把你当作一把好用的刀,把你用到坏掉或者把你封印起来,装在又黑又小的盒子里,你拼命呼喊也不会有人理你,所以依赖我吧,信任我吧,只要我在,只要你不离开,谁也没资格从我手里夺走你。”

        小小的身体贴在甚尔的怀里,柔软的毛发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柔软,毛茸茸,像一只归巢找到依赖的小动物。

        在这腐烂的权势之下,他正在用自己的一生,为这个小废物搭建一个谁也触碰不到的、只属于他的、极度私密的囚笼。

        把小孩软软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拥抱了整个世界,甚尔想:抓住了,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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