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十年。这是他在花皎君难得清醒的时光中拼凑出来的线索,原来,离花皎君少年风光的逝去,也才过去十年。

        十年,玉泽忽然有些想要发笑,可是他笑不出来。在这里他只剩这一点不知真假的灵魂,他只会思考,也只能思考。

        他开始想念南塘,想曾经有过的最为快乐的幼年时光,想念曾递给皎皎的那一块五色花糕,想念曾经和花忱抢弟弟的囧事,想念南国公府的安宁,想念南塘盛开的接天莲荷,想泊在南塘水上的一叶扁舟,想映着南塘水色的日暮天边。

        一时他又开始想熙王府,想自己的父王母妃,想熙军的将士亲眷,想那一把燃尽所有的大火,想自己从未燃尽的仇恨,想曾给自己寻过的埋骨地,想着曾恶意揣测的承永帝的寿命,想着辗转反侧的梦里取下的承永首级。

        他想过明雍,想过玉梁,想过寒江,想过苍阳……他无比地仇恨着毁去他一切的腐臭朽烂的大景,也无比地思念着那块生他养他的土地,颠覆也好,燃尽也罢,他总要和那个朝代了结一份因果。

        偏偏命运要与他开一个玩笑,他被桎梏于这方寸之地,未尽的复仇成了一个笑话,就连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存在,也成了虚无缥缈的玩艺。无人知晓,无人顾念。

        或许十四夜带回来的药当真有着奇效,花月归的身体似乎好转了不少,每日清醒的时辰也延长了不少,玉泽得以见到更多青年花皎君的日常,青年,想到这个词的时候玉泽一阵恍惚,一个病入膏肓,几欲油尽灯枯的病者,其实也才二十六岁,尚未而立,还是青年的年纪。

        病中清醒的时光不多,能自由行动的时间更不长,花月归总是趁此争分夺秒地写写画画,他的眼睛不好,手腕软弱无力,写字也病病歪歪,能被认出来也是奇迹,可他依然日日如此。识海总是飘过纷繁的心音,玉泽仔细听了听,元是一份琴谱,一首花皎君创作的琴曲。

        或许是因为被困在花月归体内,或许是因为过往便一直关注着花月归,玉泽回忆过很多事很多人,但回忆的最多的,还是花皎君。他知道,在十年前,花皎君的乐理仅仅停留在一知半解的阶段,倒是一直同他打闹逃学的季家少主,于乐之一道上造诣惊人。

        而现在只在心中演绎着花皎君的琴曲,他便知,花皎君这些年的乐理水平属实是突飞猛进,只是……总会让他联想起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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